從《易經•既濟卦》淺析《長生殿》永恆的愛情
李立維
《易經》又稱《周易》，是儒家六經之一，更是六經之首。它並不只是一部占筮之書，而是中華文化搖籃，一部中國古典哲學之書。《易經》的六十四卦，可分為兩大部份，上經共三十卦，從「乾」、「坤」兩卦到「坎」卦、「離」卦，以天地水火自然變化為主，指出時機的重要，把握天時地利，才有人事的和諧；下經共三十四卦從象徵少男少女相愛的「咸」卦開始，經過「損」、「益」兩卦，一直到「既濟」、「未濟」卦終結。根據《繫辭上傳•第五章》「一陰一陽之謂道，繼之者善也，成之者仁也。仁者見之謂之仁，知者見之謂之知，百姓日用而不知，故加子之道鮮矣。顯諸仁，藏於用，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。盛德大業至矣哉！」可見《易經》思想已暗藏在日常生活之中，只是我們並不察覺。既然《易經》藏於生活之中，而文學創作離不開生活、作者思想，所以，它也可隱於文學作品。當我們細閱洪昇《長生殿》時便會發覺，《長生殿》的故事發展、思想與《易經•既濟卦》有吻合之處。「傳奇第一齣，必是正生上起。以生為全書之主，開場白謂之定場白，多用四六語。第二齣多是正旦上」[1]。因第一齣〈傳概〉是全劇大要並沒有主角上場，男主角要在第二齣〈定情〉才出場「[大石引子][東風第一枝](生扮唐明皇引內侍上)」[2]，但也算是男主角先出。所以，此論文會以唐玄宗為中心，析論《長生殿》永恆的愛情。
「既濟」卦的主旨簡單而言「居安思危，防患未然」。《序卦》：「有過物者，必濟，故受之既濟」。《雜卦》：「既濟，定也」。根據《程傳》「能過於物，必可以濟，故『小過』之後，受之以『既濟』也」[3]。在古漢語裡「既」是「盡」的意思[4]。「濟」本是水名，引申渡水，成功之意[5]，又假借為「齊」，事成曰「齊」。所以「既濟」卦解釋為成功過河，引申為成功，完結之意。
根據卦辭，既濟：亨小，利貞，初吉終亂。本卦坎上離下，坎為水、為雨。離為火，為日，以象以言，有雨過天晴之象。又本卦六爻皆應，各爻正位。既濟者，既齊也。齊者，成也，定也。六位既成，位尊已定，故曰「既濟」。本卦六二，居中得正，承剛有應，居離之中，無往不通，又為陰爻，故曰：小享。此種情況，須堅貞自持，始能有利。本卦初九得位遇陰，與上有應。當「既濟」之際，處明而敬，故有吉象。上六，失中，承剛，處暗失道，故有亂象。《集說》：「孔氏穎達曰：『人皆不能居安思危，慎終如始，故戒以今日《既濟》之初。雖怕獲吉，若不進德修業，至於終極，則危亂及之』」[6]。觀看《長生殿》，唐玄宗和楊貴妃的確有「小享」之象，過著太平盛世，榮華富貴的日子。例如：第五齣〈褉遊〉通過對李楊游幸曲江，路途上可以隨意檢到他們遺下的鑲有寶石的簪子等珍貴飾物的描繪。[前腔][換頭]「安頓，羅綺如雲，鬭妖嬈，各逞黛蛾蟬鬢……朱輪，碾破芳堤，遺珥墜簪，落花相襯」[7]。不過，唐玄宗不能「堅貞自持」，沒有慎終如始。結果，出現「安史之亂」，國家不但由盛轉衰，而且《長生殿》發展至二十五齣〈埋玉〉時，他與楊貴妃更要面對生離死別的痛苦。
《彖》曰：「既濟，亨」，小者亨也；「利貞」，剛柔正而位當也；「初吉」，柔得中也；終止則亂，其道窮也。「既濟」斷為小享，是指六二而言。六二居中得正，承剛有應，處於離之中，有光明之象。陰爻為小，所以小享。「利貞」，本卦三陽、三陰各得其位，各爻皆應，所以利於堅持靜守。「初吉」，因六二得中，初九動而上比，陰陽相遇，所以吉。「終亂」指上六居「既濟」之極，靜極則應動。今上六止而不動，不再努力修德，前而無路。外卦坎，為盜。體坤，坤為亂，所以有終止則亂。
《象》曰：水在火上，既濟；君子以思患而預防之。水在火上，火被滅息，所以曰「既濟」。君子觀此之象，而領悟到居安思危，人無遠慮，必有近憂，做好預防工作。
綜觀《彖》傳、《象》傳的闡述看《長生殿》，唐玄宗得到楊玉環後，不思進取，不但楊國忠、安祿山爭權，互揭瘡疤。他知而不決，只是分開他們了事，第十三齣〈權鬨〉「下官楊國忠。外憑右相之尊，內侍貴妃之寵。滿朝文武，誰不趨承！獨有安祿山這廝，外面假作癡愚，肚裡暗藏狡詐。不知聖上因甚愛他，加封王爵！他竟忘了下官救命之恩，每每遇事欺凌，出言挺撞。好生可恨！[8]」安祿山嘲諷楊國忠「你賣爵鬻官多少？貪財竭脂膏[9]」。唐明皇最後只是頒布聖旨「楊國忠、安祿山互相訐奏，將相不和，難以同朝共理。特命安祿山為范陽節度使，剋期赴鎮。」[10]。而且對愛情不專一，「朝三暮四」除了愛楊貴妃外，又寵幸梅妃。在第十八齣〈夜怨〉，唐明皇召「貶置東樓怨女，梅亭舊日妃嬪。[11]」楊貴妃聽後「唉，天哪，原來果是梅精復邀寵幸了。(作不語悶坐、掩淚介)……[前腔]聞言驚顫，傷心痛怎言。(淚介)把從前密意，舊日恩眷，都付與淚花兒彈向天。記歡情始定，記歡情始定，願似釵股成雙，盒扇團圓。不道君心，霎時更變。總是奴當譴，嗏，也索把罪名宣」[12]。沉淪在歡樂之中，不思進取，命安祿山為范陽節度使，讓他培植勢力，視機叛唐，《象》傳已忠告「君子以思患而預防之」，玄宗沒做到，結果應了「終止則亂，其道窮也」。
初九：曳其輪，濡其尾，无咎。象曰：曳其輪，義无咎也。初九陽爻得位、有應，上比六二，居離之初，故能明察，預防有險。「濡其尾」，二、三、四爻為互坎，《說卦》曰坎為水。荀爽《九家集解》曰為狐[13]，初九在下，所以有尾之象。又尾在水中，所以有濡其尾之象。坎為輪。輪即車。互掛為坎，外卦為坎，有群居爭渡之象。初九欲上應六四，被九三所阻，所以力曳車輪，使之不能前進。用小狐過河，尾巴沾水，使之不能快速渡河，比喻初九要事事小心，小心內外競爭，能守其位、居安思危。初九正位、有應，上比六二，所以「无咎」。
唐玄宗與楊貴妃發展初期，不論內宮，還是外廷已出現競爭情況，而且玄宗又未能像初九那樣「心定」，安守其位，居安思危。例如在內宮：楊貴妃先後虢國夫人、與梅妃爭寵。在第七齣〈倖恩〉虢國夫人已知她爭強好勝的個性，「[滿園春](貼)只見玉環妹妹的性兒，越發驕縱了些。細窺他個中，漫參他意中，使慣嬌憨。使慣嬌憨，尋瘢索綻，一謎兒自逞心胸」[14]。「[前腔][換頭](老旦)他性情多驕縱，恃天生百樣玲瓏，姊妹行且休傍作誦。況他近日呵，昭陽內，昭陽內，一人獨占三千寵，問阿誰能與競雌雄？」[15]楊貴妃妒忌梅妃得寵，第十八齣〈夜怨〉「[前腔](旦)我到那裡，看他如何逞媚妍，如何賣機變，取次把君情鼓動，顛顛倒倒暗中迷戀。……(旦作不語，掩淚介)唉，罷罷，只今夜教我如何得睡也！」這不能完全怪責楊玉環，因為，如果唐明皇，專一愛楊玉環，她要爭風吃醋嗎？當玄宗和其她妃嬪一起時，她要妒忌她們嗎？在宮廷外，也出現楊國忠與安祿山的爭權奪利。他們的衝突在第十三齣〈權鬨〉最為明顯，欲在玄宗面前互數不是，「你道我失機之罪，也記得南詔的事麼？胡盧提掩敗將功冒，怪浮雲蔽遮天表。(副淨)聖明在上敢朦蔽？這不謗君麼！(淨)還說不朦蔽，你賣爵鬻官多少？貪財貨竭脂膏」[16]。初其仍有吉象是假的，只是災禍潛藏著，仍未顯現，並不等於沒有災劫。將相不和、內宮爭寵，禍亂遲早降臨。
六二：婦喪其茀，勿逐，七日得。象曰：七日得，以中道也。在古漢語裡「茀」是指遮蓋車身的竹蓆，即是車帷。貴婦人乘車時，車帷被盜，無法出門。六二乘車，上應九五。今車帷被盜，當止則止。六爻循環，七日來復，所以七日得。六二能守中正之道，必有人助她找回車帷。
六二以陰爻為主，而《長生殿》的女主角是楊玉環，與男主角唐玄宗(九五)有應。但由於六二在互卦坎之下，所以，縱使六二──楊玉環與九五──唐玄宗有應，也有九三、六四所阻，不過這些阻礙可視為唐楊愛情的考驗。所以此爻可用楊玉環來作解說。她不是完美的神人，也有妒嫉之情，妒忌梅妃再獲玄宗寵幸，也有做錯事的時候。例如，得罪玄宗，第七齣〈倖恩〉「(見介)禀夫人，不好了，貴妃娘娘忤旨，聖上怒，命高公公送歸丞相府中了。(老旦驚介)有這等事！[17]」又如為了自己私欲，而忘了黎民百姓之苦，第十五齣〈進果〉「老漢是金城縣東鄉一個莊家。一家八口，單靠這幾畝薄田過活。早間聽說進鮮荔枝的使臣，一路上稍著徑道行走，不知踏壞了人家多少禾！[18]」雖現有錯，受物慾所蒙蔽。但她能誠心悔改，堅持守正，克己，終能獲得吉祥。所以，在「安史之亂」前她能和玄宗重修舊好。在「安史之亂」時，她為了平息士兵嘩變，為唐玄宗犧牲，「(旦)陛下雖則深恩，但事已至此，無路求生。若再留戀，倘玉石俱焚，益增妾罪。望陛下捨妾之身，以保宗社」[19]。死後，她的「情悔」能感動嫦娥讓她成為神祇。後再感動玉帝，與玄宗在仙界再續前緣，結為永世愛情，「(仙女)玉旨降。(貼捧玉旨上)『織成天上千巧絲，綰就人間百世緣』。(生、旦跪介)(貼)『玉帝敕諭唐皇李隆基、貴妃楊玉環：咨爾二人，本係元始孔昇真人、蓬萊仙子。偶因小譴，暫住人間。今謫期已滿，准天孫所奏，鑒爾情深，命居忉利天宮，永為夫婦。如敕奏行』」[20]。
九三：高宗伐鬼方，三年克之，小人勿用。象曰：三年克之，憊也。「高宗伐鬼方，三年克之」是指商朝中興之主高宗武丁討代鬼方，勞師遠征，將士疲憊不堪此事。九三陽剛得位，故有明王之象。九三中互二、四兩爻為坎，坎為加憂，九三居坎中，所以有居安思危之象。《說卦》離為甲冑，為兵戈。坎為弓輪，又坎為盜在北方。綜觀全爻，有明王思患，率甲兵弓輪征伐鬼方之象。力戰三年，外患始平。九三一爻，因討鬼方牽連初九至九五。幸好上六是陰爻，為小人，有「終亂」之慮，所以不用。但《象》傳解釋，「三年克之」可見鬼方實力之強，高宗親自勞師出征，人財疲乏，所以有勞累不堪之象。坎為勞卦，加互卦坎，視為重坎，有疲累已極之象。
「既濟」已忠告，「小人勿用」，否則必有亂事發生，朝中人人皆知楊國忠、安祿山不是忠臣良將，「(外怒科)唉！外有逆藩，內有奸相，好教人髮指也！[21]」但玄宗仍重用他們，國事交由楊國忠處理，軍事重鎮給安祿山鎮守。面對國家存亡之秋，他反而著緊內宮的情情怨怨。在第十九齣〈絮閤〉唐玄宗著緊楊貴妃妒忌比國事之急還要重。玄宗重用逆將奸臣，加速國家太平盛世泡沫的爆破。
六四：繻有衣袽，終日戒。象曰：終日戒，有所疑也。陰柔得位。居重坎之中，喻四外皆盜，恐為所劫。所以要把美衣藏起，穿上破衣，以免招惹劫匪。六四已進入外卦，居坎之初，坎為險、為盜。將有亂事發生，宜早加戒備，終日小心。所以《象》傳曰：「終日戒。」
在「安史之亂」爆發前，應是玄宗和貴妃最快樂的時候，因為，唐明皇是個愛好歌舞，知曉音律的人，楊貴妃先得嫦娥傳受《霓裳羽衣》仙樂一部。其後，回到人間自製曲譜，玄宗恐俗手伶工，未諳其妙，玄宗令永生、念奴，先抄圖譜，妃子親自指授。然後傳與伶官李龜年等，教習利園子弟。楊玉環不但能自製幽美的曲譜，而且更將舞蹈加入在《霓裳羽衣》仙樂之中，在自己生日那天，在眾人前試演，深得玄宗喜愛。玄宗快樂極了，沉醉於歌舞之中，更「親以羯鼓節之」。正值玄宗與貴妃山盟海誓，最快樂的時候，也正是安祿山聯絡蕃將，密圖進兵中原，叛唐之機，而且勢如破竹，直破潼關。「[豹子令]只為奸臣釀大禍，(眾)釀大禍，(淨)致令邊鎮起干戈，(眾)起干戈。(合)逢城邊打逢人剁，屍體徧野血流河，燒家劫舍搶嬌娥」[22](第二十三齣〈陷關〉)。玄宗沉醉於歌舞昇平之中，被奸臣所迷惑，未能「終日戒」。
九五：東鄰殺牛，不如西鄰之禴祭，實受其福。象曰：東鄰殺牛，不如西鄰之時也；實受其福，吉大來也。九五居中得正有應，乘承皆陰，得群擁護，處境甚好。下與離為鄰，根據先天八卦，離為東、坎為西，兩卦相鄰，所以有東鄰西鄰之象。東鄰六二為主，殺牛祭天，其禮甚豐。西鄰則舉行「禴祭」，其祭甚薄。六二──東鄰當「既濟」鼎盛，未能思患。九五──西鄰當亂事將生之際，要知所預防，能節省儉用，贏得民心，天助自助。故有東鄰殺牛以祭，不如西鄰「禴祭」，實受其福之象。
可惜玄宗雖位在九五之尊，但未能如爻辭所說，節省儉用，克己私慾，切忌驕恣，勿忘體恤百姓，在第十五齣〈進果〉為了討好愛妃楊玉環，要求百姓由涪洲[23]年年進貢，縱使路途遙遠，天氣很熱，仍要快馬運送，把鮮荔枝到長安，供貴妃享用，有時為了趕路，踐踏百姓的農作物，踏死人時，又不顧而去。另又大興土木，在第十齣〈疑讖〉通過對楊門各家新居華貴闊綽猶如宮殿的介紹，而唱出的「可知他朱甍瓦，總是血膏塗」，表明楊家奢侈豪華由生靈塗炭所造成的，如果玄宗知所預防，節省儉用，贏得民心，安祿山有叛唐之心，也沒叛唐之機。
上六：濡其首，厲。象曰：濡其首厲，何可久也。「濡其首，厲」比喻小狐渡河時頭部沾濕了，是很危險的，說明若不採取果斷措施是不能再堅持很久。爻辭用「厲」，表示危險，未到凶險，只要採取果斷行動，還有扭轉乾坤的機會。陰爻乘剛。居「既濟」之極，據終亂之勢，處境不利，又思下應九三，而受到九五之戒，遭受滅頂之災。因為之前作孽太深，咎由自取。大劫將至，不可能再堅持多久。這正呼應了《彖》傳：「終止則亂，其道窮也」。在小享時不要只顧享樂，居安時一定要思危，慎終如始，「既濟」不忘「未濟」。也如《老子•五十八章》所說：「禍兮福之所倚；福兮禍之所伏」。
來到這裡，觀看玄宗之前的造化，如果他能堅持守正，作好準備，或許仍能如爻辭所說只是「厲」危險，不是「凶」，只要採取果斷行動，還有扭轉乾坤的機會。可借當安祿山攻陷潼關時，玄宗已反魂乏術，唯有帶著三千禁軍避兵幸蜀。可惜行至馬嵬驛時，士兵嘩變，六軍不發。先殺死禍首之一楊國忠。「(內又喊介)楊國忠專權誤國，今又交通吐蕃，我等誓不與此賊俱生。要殺楊國忠，快隨我等前去[24]」。但士兵仍不滿意，強迫玄宗賜死楊貴妃，才繼續護駕到成都，「(內又喊介)國忠雖誅，貴妃尚在。不殺貴妃，誓不扈駕」[25]。玄宗雖然無奈，想過不要江山，愛貴妃，但仍改變不了士兵的決定，被迫賜死貴妃。幸而楊貴妃深明大義，「(旦跪介)臣妾受皇上深恩，殺身難報。今事勢危急﹐望賜自盡，以定軍心。陛下得安穩至蜀，妾雖死猶生也。算將來無計解軍譁，殘生願甘罷，殘生願甘罷！[26]」「[攤破地錦花]陛下雖則恩深，但事已至此，無路求生。若再留戀，倘玉石俱焚，益增妾罪。望陛下捨妾之身，以保宗社[27]」。結果楊貴妃求仁得仁，用白練自縊而死。玄宗雖然保命，但從此要與楊玉環生離死別，其後江山也不愛，不管了，傳位給兒子肅宗，在靈武即位，由郭子儀向回紇借兵，擊敗史思明平定「安史之亂」。應驗「終止則亂，其道窮也」。
亂事雖然告終，但唐明皇與楊玉環的愛情還沒完。洪昇的《長生殿》存有《易經》的思維──完了不是真正完了。「既濟」之後到「未濟」，六十四卦循環不息，凡事沒有真正的終結，只有階段的完結。「既濟」雖指終結，但只是階段的完結，看《長生殿》中李、楊的愛情就可明白此點。如果作者真的要完結《長生殿》大可在二十五齣〈埋玉〉楊國忠、楊貴妃死，「安史之亂」也開始被平定而結束。作者沒有這樣做，反而在二十五齣後，詳寫李、楊如何在仙界再續前緣，延續永恆的愛情。
李、楊能再續情緣，並不是偶然，或作者同情，刻意安排所至，而是《易經》精神所造成的。《易經》主變，變幻才是永恆，除了外界因素影響變外，個人因素也很重要。在個人因素中以「悔」和「誠」才可令卦改變，改變事情的發展，甚至可以由凶變吉。在《長生殿》中我們看到，如果楊玉環不「悔」，唐玄宗沒「誠」，他們是不會再團聚，甚至不能感動天帝，成全他們永永遠遠結為夫婦。第三十齣〈情悔〉中楊玉環流露了情悔的一面。土地尊神聽到楊玉環「懺悔」自己所作的孽，士地聽後有所感動「[越調過曲•憶多嬌]我趁月明，獨夜行。見你拜禱深深，仔細聽，這一悔能教萬孽清。管感動天庭，有日重圓舊盟。」洪昇曾說：「古往今來逞侈心而窮人欲，禍敗隨之，未有不悔者也。」並不是「悔」和「誠」就可令事情突然改變，而是要通過考驗。唐玄宗對楊玉環的愛是有「誠」的，但仍要通過考驗才可證明。從二十九齣〈聞玲〉、三十二齣〈哭像〉、四十一齣〈見月〉、四十五齣〈雨夢〉、四十六〈覓魂〉，可見玄宗的誠意，直到五十齣〈重圓〉才大團圓結局。李、楊不但能通過試煉，結為永生愛情，而且他們經歷了生離死別的考驗，將愛情昇華，脫離情慾的境界，相比前二十五齣，他們的愛情更得到神仙、讀者、大眾的肯定。
《長生殿》的題材，取自唐明皇與楊玉環的故事，自白居易《長恨歌》開始，已有很多文人創作或改篇，例如：元代白樸《梧桐雨》，但《長生殿》能夠超越前代的作品，成為明清傳奇的經典之一，除了吸收前人成功的因素外，還滲入了《易經》思想，而且中國人愛看「精誠所至，金石為開」，「知錯能改，善莫大焉」的結局，而且有愛情這個歷久常新的題材作主線，更容易感動人。
參考書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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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 [清]李光地纂，劉大鈞整理：《周易折中》(成都，巴蜀書社：1998年4月，第一版。)
8. 王力主篇：《王力古漢語字典》(北京，中華書局：2000年6月，第一版。)
[1] 盧前：《明清戲曲史》(台灣，台灣商務印書館：1971年，第一版，頁22。)
[2] 洪昇著、江興祐、樓含松校注：《長生殿》(台北，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：2003年5月，第一版，頁11。)
[3] [清]李光地纂，劉大鈞整理：《周易折中》(成都，巴蜀書社：1998年4月，第一版，頁497。)
[4] 王力主篇：《王力古漢語字典》(北京，中華書局：2000年6月，第一版，頁423。)
[5] 同上。頁639。
[6] [清]李光地纂，劉大鈞整理：《周易折中》(成都，巴蜀書社：1998年4月，第一版。，頁498。)
[7] 洪昇著、江興祐、樓含松校注：《長生殿》(台北，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：2003年5月，第一版，頁33。)
[8] 洪昇著、江興祐、樓含松校注：《長生殿》(台北，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：2003年5月，第一版，頁84。)
[9] 同上，頁86。
[10] 同上，頁87。
[11] 同上，頁119。
[12] 同上，頁119。
[13] 辛介夫：《周易解讀》(陝西，陝西師範大學出版：1999年10月，第二版，664。)
[14] 洪昇著、江興祐、樓含松校注：《長生殿》(台北，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：2003年5月，第一版，頁46。)
[15] 同上，頁47。
[16] 同上，頁85-86。
[17] 同上，頁47。
[18] 同上，頁97。
[19] 同上，頁164。
[20] 同上，頁310。
[21] 同上，頁132。
[22] 同上，頁150-151。
[23] 今重慶涪陵。同上，頁96。
[24] 同上，頁162。
[25] 同上，頁162。
[26] 同上，頁164。
[27] 同上，頁164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