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復觀先生的學術通識與專家研究

蔡仁厚

 

香港新亞文商與新亞研究所關心文化學術的朋友,組成「毅社」,共同讀書講學,並創辦《毅圃》雙月刊,現已發行五期。日前,劉國強先生把五期刊物一併寄給我。連日拜讀,心生感動。《毅圃》的基本用心,是想通過研習唐君毅先生、牟宗三先生、徐復觀先生的思想著作,來弘揚儒學與中國文化。相信積以時日,必能日起有功。這四十年來,我從牟先生游,也同時常聆教音於唐先生、徐先生。為了表示心志相通,精神相感,特將此文寄請《毅圃》發表。此本是去年八月武漢「徐復觀學術會議」之論文,該會議論文集不知何時出版,而《毅圃》各期尚未見有文講論徐先生之學,故特寄此稿,以期拋磚引玉。

作者敬識   96.5.18

徐先生的學術成就,一方面顯發了弘博的「學術通識」,一方面又在「專家研究」上獲致了超邁前修的成績。而且這兩方面又是彼此涵攝而相互融通的。(無學術通識則專家專題的研究往往流於瑣屑,無專精工夫則學術通論又不免流於浮泛。故必兩者相融,而後為佳。)

甲.先說學術通識方面

徐先生認為,人類文化有三大支柱,一為道德,二為藝術,三為科學(註一)。中國文化具備了前二者,而以自然為對象的科學知識,則未能得到順利的發展。徐先生有兩部大著以闡述中國文化精神:《中國人性論史》是關於中國文化中「道德」這一支柱的基本疏解,而《中國藝術精神》則是對「藝術」這一支柱的深入研究。

專業之事,雖有精粗之別,但人人皆可為之;而通識大慧,則世所稀有,故尤為可貴。一些窄而深的問題,只要專心從事,時日一到,自能取得一定的成果。而對於文化學術的大綱脈、大關節,則非有閎識深慧,固不足以通內外、貫本末、而徹始終。徐先生所顯發的學術通識,可由下列各點,以見一斑。

一.對人性論的大分別(註二)

人性問題的內容非常複雜,其層次也有各種不同的劃分。徐先生在《中國人性論史》書中,有一個簡要的歸結,認為中國的人性論有三個層次:

第一個層次,是通過自覺反省和生活體驗的工夫,而開發出來的人性論。像孔子所講的仁,孟子所講的心性,老莊所講的虛、靜、明,以及後宋明理學家的人性論,都屬於這個層次。

第二個層次,是從思想概念上加以陳述的人性論。像漢儒所講的心善性惡、性善情惡、陽善陰惡、善惡混、性三品等等的說法,就是屬於這個層次的人性思想。

第三個層次,是文字訓詁上的人性論。那只是字義解釋,根本和人的生命不相干,像清代乾嘉學派所講的就屬於這一層。

徐先生指出,講人性的目的,是要肯認先天本有的道德心、道德性,以挺顯道德實踐的根據;進而再自覺地顯發出來,以表現生活行為的意義,和創造道德文化的價值。這是第一層次的人性論之所長。而第二層次的人性論,卻只是非實踐地、非存在地講,乃屬「與生命相隔」的一種講法。而第三層次的人性論,則只在文字上搬弄,對人的生命根本沒有什麼意義。

徐先生對人性論所作的大分別,透顯出他的大見識,既簡要而清新,又透脫而中肯。很不平凡。

二.對中國藝術精神的特識(註三)

徐先生並不研究一般所說的美學,但他的《中國藝術精神》,卻是一部超邁古今的不朽之作。此書共十章,前兩章講論孔子與莊子的藝術精神,其餘八章則專門談畫。因為中國文化的藝術精神,主要是表現在繪畫和文學上。文學,是儒、道二家之心靈和後來的佛教所共同活動的領域;而繪畫,則可以說是莊子藝術精神的獨生子。徐先生認為,如果窮究到底,中國文化中的藝術精神最後只有孔子和莊子所開顯的兩個典型。

由孔子而顯出的「仁與音樂合一」的典型,乃是「道德與藝術」在窮極之地的統一,可以作為萬古的標程。但在現實中,孔子所顯示的終極典型,乃曠千載而一遇者。至於由莊子所顯出的典型,則徹底是純藝術精神的性格,而且又主要是結實於繪畫上面。而宋瓷素樸柔和的形象和淡雅簡素的色澤,在精神上也是和當時的水墨山水畫相通的。

徐先生自己並不擅繪事,但他論釋「氣韻生動」,討論「魏晉玄學與山水畫之興起」、「唐代山水畫之發展及其畫論」、「荊浩之筆法記與山水訣」、「逸格地位之奠定」、「郭熙的林泉高致」,以及「宋代的文人畫論」與「環繞南北宗之諸問題」,皆能在宏大處著眼,於深細處著力,其見解超眾拔俗,不同凡響。而附論「中國畫與詩之融合」,也識解超卓,非比一般。

說到「書法」與「繪畫」,徐先生以為,從筆墨上說,書法在技巧上的精約凝歛的性格,以及由此性格而來的趣味,可能高於繪畫。但從精神活動的範圍上說,則恐怕書法不及繪畫。換言之,筆墨的技巧,書法大於繪畫;而精神的境界,則繪畫大於書法。徐先生這個說法非常簡明,卻也甚為平允而中肯;與一般隨一己主觀之好惡或氣性之偏向而作輕重褒貶之論者,不可同日而語。

三.對古代社會結構與姓氏之辨察(註四)

徐先生對周代秦代漢代的政治社會之結構,作了謹嚴而深入之研究。一般左派學人判認西周時期是奴隸社會,自由派與海外學人雖不認同,卻也未能糾其謬誤。徐先生則做出明確地衡定,認為西周政治社會的主要成分有三:

1.宗法制度中的貴族;

2.住在都邑和城郊的「國人」(左傳等古籍中常有「國人」如何如何之記載,他們對邦國政事常能顯示發言之力量);

3.散居鄉野的農民(大致上是半自耕農的身分)。

至於「奴隸」,不過是宗法貴族家中服役當差和侍奉生活的角色,根本說不上是「階級」,更不必說是「奴隸社會」了。對於左派的說法,這應該是最有理據和最有力量的駁斥。

其次,對於「姓氏」的說明,也顯示徐先生對歷史文化的通識。

據徐先生的研究,西周以前,「姓」是血緣的象徵,「氏」則由賜土而來。姓一定而不易,氏遞出而無窮。氏統於姓(小宗統於大宗),氏為姓之分支,姓乃氏之宗主。戰國以後,姓與氏失去政治之意義,漸成二名一實之情形。但順傳統之習慣,仍然保有二個名稱,故太史公稱某人「姓某氏」,姓與氏並用,便正是顯示歷史事實的實錄。

春秋以前,平民無姓。戰國以後,游士商賈漸漸自標姓氏,演變到西漢中晚期,天下百姓便都有姓氏了。有姓氏,就有宗族。故漢代的社會力量,實以平民宗族為凝聚的中心。從中國式的姓氏宗族,到中國式的生活意義與生活形態,便是異族漢化的內容主線。胡人一旦改用漢人姓氏,言語文字及生活方式也隨之而改變,而華夷的界限也自然歸於泯消。因此,徐先生特為指出,「姓氏」對於異族漢化所發揮的功能和力量,實在可以和文化思想的力量,相提並論。

四.衡定兩漢學術在歷史上的地位(註五)

從先秦到兩漢,中國學術史經歷了一個鉅大的演變,而此一演變是有積極性之成就的。依徐先生之研究——

1.中國二千年來政治社會的格局,奠定於兩漢時期。

2.中國的經學、史學、文學的骨幹,也是由兩漢時期樹立起來的。

徐先生的說法,我們也認為很對,但我們卻無法說得如此扼要而中肯。由於徐先生是通過全面而深入的研究之後,而說這樣的話,所以足資徵信。

至於漢代的學術生命,徐先生認為不能從朝廷的博士系統看,而應從博士經生之學以外的那些思想家所顯示的精神來看。這種精神,一是淑世用世、關切民生疾苦的情懷;一是以學術與君權相抗爭的士人精神。合起來也就是「義利之辨」。這才是漢代學術的血脈所在。

因此,徐先生認為,清朝人以「漢學」對抗「宋學」,是沒有根據的。宋明理學和兩漢的學術思想,雖然義理宗趣有所不同,但宋儒修己治人的基本用心和漢儒通經致用的精神,是相通而不相異的。而且宋儒在思想上所涉及的問題,也和兩漢的學術有前後連續的脈絡可尋。

徐先生能通觀學術之大體,表示他是以通貫文化生命的態度來看學術之發展的。而清代的乾嘉學派,雖然高舉「漢學」的旗幟,卻只落於文字訓詁上用心(這並非不對,而是不夠),既不能發揚民族大義,又不能明辨政治是非。所以,無論從精神面貌或氣象規模上看,清代之學與漢儒之學,皆如天壤懸隔。

徐先生在《兩漢思想史》卷二之附錄<清代漢學衡論>文中,曾對清學與漢學之大疆界,作了八點比較。(註六)我認為這一步學術思想上的釐清工作,實有極為重大之意義。

五.「憂患意識」與「為己之學」(註七)

除了上述四點,徐先生所用的兩個詞語,也顯示了他的真知與通識。

徐先生用「憂患意識」這四個字,來指點中國人文精神的根核。這個詞語一經提出,就非常快速地得到普遍的認同,海內外的知識界都認為這個詞語的確可以代表我們祖先在憂患之中「啟發智慧、砥礪道德、創造文化」的偉大精神。而中華民族今後的發展,也仍然要秉持憂患意識以激發文化意識,來重開光輝的未來。

另外,徐先生又用「為己之學」來通貫「孔孟、程朱、陸王」,並鄭重表示:「此乃余最後體悟所到,惜得之太遲,出之太驟,今病恐將不起,以未能繼續闡述為恨。」據此話語,除了使我們感受徐先生終身不衰的學術精誠之外,還有一個重要的意思,就是他對儒家學術的本質得到一個終極性的體悟,即:無論先秦時期的孔孟,或宋明時期的程朱、陸王,不管他們在「本體」「工夫」上有何差異,卻都要求回歸生命主體以「立己、成己」,都是安身立命的「為己之學」從孔子說「己欲立而立人」、「修己以安人」(皆見論語)開始,儒家便一貫地先立根於「為己」(立己成己),再隨之而推己及人、推己及物,以淑世安民、康濟天下。道本平常,而世人往往捨近求遠,結果成為「捨己從人、捨己從物」。既已內失其主,當然不能「本立而道生」。以是,徐先生於臥病臨終之時,猶然殷殷致望於世人返本歸根,鄭重自己。

乙.再說專家研究方面

徐先生對中國思想史的研究,從《中國思想史論集》到《兩漢思想史》,其成就之卓然傑出,學界早有公論。《兩漢思想史》三大卷中,第一卷是背景篇,第二卷首先說明《呂氏春秋》對漢代政治學術的影響,然後對陸賈、賈誼、淮南子、董仲舒、揚雄、王充等各家的學術思想,都依原典而作了有系統的討論。第三卷是第二卷的延續,內容包括有〈韓詩外傳〉、〈劉向新序〉、〈說苑〉,還有〈鹽鐵論〉、〈原史〉、〈論史記〉,以及史記漢書之比較研究。

徐先生對專家專題的研究,是多方面的。在此,只能綜述四家,以見其概。

一.對董仲舒的研究

四十年前,徐先生就曾寫過一篇有關董仲舒的大文章(註八),當時唐君毅先生看了,大為讚佩,說徐先生是董仲舒的大功臣。而《兩漢思想史》卷二.<董仲舒春秋繁露的研究>(章節標題為:先秦儒家思想的轉折及天的哲學的完成),共計一百四十五頁。其分量足以印成單冊的專書。

首先,徐先生衡定《春秋繁露》這部書,「只有殘缺,並無雜偽」,是一部可靠的文獻。其次,徐先生扼要而中肯地指出董氏春秋和公羊春秋之間,不是傳經的關係,而是有思想之推進的。董氏春秋學中含有兩大特性:

第一.是董仲舒倡說的大一統,雖是通過《公羊傳》來建立,但董生所講的大一統是「集權的大一統」,和《公羊傳》「分權的大一統」不同。二者的不同,是由於客觀的時代情勢而出現的演變。徐先生指出這個事實,而並不提出是非得失的評論。在此,可以看出他討論學術的公正和通達。

第二.是董仲舒提出「春秋無達辭」的說法(後世又有「詩無達詁」、「易無達占」、「春秋無達例」之說),其用意是要突破經傳文字的藩籬,以便注入新的內容。因此,董生強調了「權變」和「微眇」的觀念。

(1)以權變的觀念建立了他的歷史哲學。其中含有三正、三統、質文遞嬗、春秋三世之進化的歷史觀,以及關聯於五德終始的禪讓觀念。

(2)以微眇上接天意,而建立了天人感應的哲學。「天人相與」或「天人感應」,是董生學說中的基本觀念。「道之大原出於天」,而天志(天意)天道皆由陰陽五行四時之運行中見。董生認為,天道之大者在陰陽,陽為德,陰為刑,刑主殺而德主生。天任德不任刑,人(王者)承天意而從事,亦當重德教而輕刑罰,故曰「天人一也」。天人交通之道,以類相應云。(依董生之說,天可感人,人也可感天。四時之氣,在天也在人,以類相感應。)

二.對王充的評價

民國以來,對王充《論衡》一書的評價,太過誇大。在徐先生做過精審的研究之後,認為王充雖然很能表現理智主義的批評精神,在反經生博士系統的立場上也表現了「疾虛妄、貴博通」的器識,但他的識見和理解力並非很高。

第一.重知識而不重倫理道德:對於五經,王充只當作歷史材料看,而不了解經過孔子整理和儒門傳承的五經,不再只是史料,而已經成為社會政教的常道和人倫道德的規範。漢代經學雖有駁雜,但經過儒生之努力,五經實已成為規範朝廷政治的大經大法。當時大臣對政事提出「不合經義」之諫爭,就如同今日所謂「不合憲法」。而王充卻不了解漢儒「通經致用」的精神,也不了解先秦儒家「知識必歸於人倫道德」的總立場,而採取了重知識而不重倫理道德的態度。

第二.否定行為與結果之因果關係:王充認為「人之生死,在於人之壽夭,不在行之善惡;國之存亡,在於期之長短,不在政之得失」。他將一切歸之氣命。他的理智主義,居然與命定論相結合,可見王充這個人的憂患意識與道德意識,非常薄弱。

因此,徐先生認為,就東漢的思想而言,王充的代表性不大,應該讓他回到原來的位置。這個結論,對於五四以來淺薄的理智主義之學風,也是一個有力的針砭。

三.對鹽鐵論的辨識

在大陸文革批孔揚秦的時候,四人幫認為《鹽鐵論》是儒法鬥爭的樣版。他們以桑弘羊代表法家,而誣責賢良文學代表地主富豪的利益,進而更厚誣孔子為地主階級的代言人。徐先生在香港看了這種報導,大為憤恨。乃依據《鹽鐵論》的原文進行深入的探究,發現桑弘羊只代表官僚利益和自己的權勢說話,並不是什麼法家。而賢良文學卻能正視國家的法度而為民請命,他們才是代表社會大眾說話的。因此,徐先生認為那些附和四人幫的說法,全都是「是非的大顛倒」,都是喪失學術良心的敗種。

同時,從作為高級官員的桑弘羊敢於貶視孔子曲解孔子看來,漢代的帝王也並不真正尊孔尊儒。尊孔尊儒乃是社會人心的反映,是那些真正感受到孔子救世精神的賢良文學之呼聲。所以,漢代的儒者乃是在權力的夾縫中,來伸張儒家之政治理想的。他們的奮鬥很艱苦,但也極其勇敢。

其實,二千年來的儒家,一直都是在君主專制的限制之下,從事持續性的不同方式的艱苦奮鬥。即使在號稱儒學昌盛的宋明兩代,程伊川、朱子、王陽明,都遭受朝廷的「偽學」之禁。因為真正的儒家思想,是「以人性為根基,以道義為血脈,以民為本,以民為貴」的,它根本不利於專制獨裁。而一位真正的儒者,必永遠站在正義公理的立場,針對專制權勢的泛濫而提出嚴正的批評。因此,那些向權勢投靠的假儒、奴儒們,就千方百計要來打擊真正的儒者了。

四.史記與漢代精神

三十多年前,我去看望徐先生,言談之間他問我一個問題,說你認為誰最有資格代表「漢代精神」?我舉出董仲舒和司馬遷,徐先生說,應該是太史公司馬遷。

徐先生在兩漢思想中,以一百四十頁的篇幅討論史記。綜結起來,他認為《史記》的基本精神有三:

第一.太史公認為,孔子作《春秋》,是繼王道之統,救政治之窮。這表示文化的意義,高於政治。所以《史記》也秉承春秋「貶天子,退諸侯,討大夫」之大義,發揮春秋精神,以與專制權威相抗衡,(而漢儒「通經致用」,也正是認定:政治困局之解決,必須以文化層面上的義理作為指導的原則。)

第二.太史公堅決地反對刑治,而要求德治,主張以禮樂陶養人的人格,他是一位人格主義者。他信守「天下為公」的原則,認為君臣只是相對的關係(此亦本是孔子傳統),故對君主專制極為不滿。

第三.太史公的學術主張,是以儒家為本而網羅諸子百家,很能顯示博通的精神。他要「究天人之際,通古今之變,成一家之言」,使《史記》像《春秋》一樣,成為「禮義之大宗」,以建立價值的標準;並從古今之變中找出不變的常理,以安立生活的常道。

以上這些意思,在徐先生的史記研究裡面,都有精闢的分析和發揮。

本文簡述徐先生的學術通識與專家研究,未能周備,暫止於此。

乙亥年季夏於台中市

附註:

註一:見徐復觀《中國藝術精神》(台北,學生書局),自敘。

註二:本小節所論,參見徐復觀《中國人性論史.先秦篇》(台北,學生書局)。

註三:本小節所論,參見徐復觀《中國藝術精神》。

註四:本小節所論,參見徐復觀《兩漢思想史》卷一(台北,學生書局)。

註五:本小節所論,參見徐復觀《兩漢思想史》卷二(台北,學生書局)。

註六:《鵝湖月刊》八十二期,蔡仁厚<敬悼徐復觀先生>一文之第三節,曾加約述,亦可參閱。這八點是徐先生對兩漢學術作過深入研究之後所提出的結論。在清學術餘習依然盪漾的今天,徐先生的分辨,很值得好學青年深切認取。

註七:「憂患意識」一詞,首見於《中國人性論史》第二章之三,頁二十。「為己之學」之論,見<程朱異同>一文,編入《中國思想史論集續編》(台北,時報出版公司。)

註八:民國四十四年,《民主評論》第六卷二十期,連載徐復觀<儒家對中國歷史命運爭扎之一例:兩漢政治與董仲舒>。後編入《學術與政治之間》乙集(台中,中央書局),頁六十六至一一七。



*** 本文選自《毅圃》第七期 1996年 九月號 ***